歡喜

你不是異類,你是萬中挑一。

    从前日色变得慢,一生只够爱一个人。

    亓先生睡着了。他靠在吱吱呀呀的摇椅上,坐在刚刚开花的梨树下,握着一把蒲扇,安安静静的睡着了。手边石桌上的清茶还在氤氲着透出香气,偶尔有风带着鸟鸣掠过。

    亓先生是个过于清淡的人,又或许是他所有的冲动都献给了年少。

    亓先生有个爱人,更确切的说,那是年少时爱过的人,要叫旧人了。

    那时的亓先生眉目间带着傲气,而那人干净模样,轻巧一笑便一只脚迈进了亓先生怦怦乱跳的心脏里。最初的记忆中,还是那人清脆的嗓音押着拍韵悠悠的唱着“ 梦回莺转,乱煞年光遍,人一立小庭深院。”

    亓先生止不住的盯着他发呆,心想,自己怕是一见钟情予了他。

    从那以后亓先生常常在喧闹的长街上,安静的湖边,还有自家院子旁的树下遇见他。许是巧合,又或是故意的,亓先生大概是爱上他了。爱他什么呢,亓先生疑惑的蹙着眉。兴许爱本来就不需要解释。

    亓先生彼时年少便是憋不住心思的,匆匆忙忙邀请那人来院儿里共饮一盅温酒。未曾料到那人失笑,仍是淡然模样慢声开口,"不知先生,可有意与我共品一壶清茶?"应是从那时起,亓先生便以茶代酒,再未醉过。可是他分明又是醉了的,醉在那人没有酒窝的笑容里。

    亓先生最终还是表白了,破天荒的涨红了脸,声如蚊蝇,平日三寸不烂之舌这时候一点儿也没派上用场。那人瞧着亓先生窘迫模样不由莞尔,声音清朗带着三分笑意,"先生这话,可是真心?若是,我便用一生做筹码相博。"

    如此,亓先生稀里糊涂地便得了心上人。

    后来日子便是亓先生现在提起也能温柔了眉目的。那人生性静然,亓先生便为他戒掉烟酒甘心每日清粥饮茶留家中陪伴。也偶尔应了那人心愿在湖边待一下午,看着飞鸟疏忽眼前,浮云缱绻,还有身边人干净的侧脸。

    乱世终究还是来了,私底下风言风语不知多少,再清者自清的人也禁不住流言蜚语的冲刷。亓先生用尽平生本事也未能护那人周全,望向爱人的眼眸里全是心疼与自责。那人倒还是一副眉眼不惊的模样,带着笑意从容不迫的说“先生,你本不该因我背负太多,我想我是要走了。”说的缠绵而决绝,亓先生无力阻拦。纵使他们都知道,谁都不怕凄苦,不过是想为彼此求个救赎。

    他终究还是走了,不知到了哪儿去,亓先生后来的岁月里再没有见过他。

    这些年很多人都说亓先生变了,再无当年棱角和张扬模样。他们都说,亓先生是个翩翩公子,可惜这心里头啊,早就空了。亓先生自然也是知道的,他只苦笑了一声,却未有辩解或反驳。亓先生开始变得如那人一般,谈笑间内敛淡然,偶尔勾唇一笑颇有那人风采,就连巧舌如簧的性子,也变得不温不火了。

    一晃又是好几个春夏过去,亓先生仍守着巷子深处那间老屋子,颓坯的只剩下他和一树残败的梨花。有人提议说要砍了那棵树,亓先生漠然说着不可,黯淡多年的瞳孔显有的透出戾气,后生迫于无奈不得不放弃。其实亓先生心里头清楚的紧,他不过是要留着树也好给自己留个念想。兴许哪天那人回来了,也好有个标识找到家。

    天色渐晚,天边染上了红霞,绚烂夺目。清茶上还飘着袅袅的白烟,风儿吹的温润倒也辗转。亓先生醒了,他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,许是在想故人吧。

    在满树梨花沙沙的声响中,亓先生清楚的听见从身后的门口处传来的一如当年温润的唱腔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,良辰美景奈何天,赏心乐事谁家院。”

    双鬓花白的老男人颤抖着身子热泪盈眶,沉沉的声音像是口中含着沙,

    “茶是热的,粥是温的。既然回来了,就别再漂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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